-《青禾男高》:仅有二元热血还不够

日期:2020年12月01日

多年以前,我的一位缪姓女导演朋友曾想拍一部关于青春热血的电影,是个校园喜剧,调性有点像韩国人的《色即是空》.这位女导演曾是女作家,因为一本叫《我的生活与你无关》的小说被迫封笔,遂转行当了导演,拍了几个电视剧.当时我以审查壁垒太多劝说知难而退,固执的缪导没有听取,还没拿到拍摄许可证就建组签约了,结果她的电影处女作就此折戟沉沙.那时候青春电影还没有冒尖,原本一个潜在的当代青春片的教母,就这样成了“先驱”.国产青春片在经历了雨后春笋的爆发后,终没能经受住市场的炙烤,快速萎黄一片.围绕着初吻、堕胎、车祸、三角恋等机械元素打造的青春故事,因为创作的趋同化和模式化,几乎沦为烂俗片的代名词.当然,也不能完全归罪于我们创作无力,在工厂化流水线作业的教育机制下,我们的青春本就是赶鸭子上架,异端和新鲜在源头上就过滤掉了.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们创作不给力的全部借口,因为除了现实主义的青春,还有超现实或者是浪漫主义的青春可以纵情书写,比如《青禾男高》.《青禾男高》是一部我有点吃不准的电影.武断地将它丢进烂俗片的箩筐显然不合适,毕竟它努力地打破了我们单调的青春,在超现实的路径上激荡热血,让创作的脑洞延展到了我们现实生活的经验束缚之外.把它当做青春电影的新范式同样值得商榷,毕竟它出落的日漫痕迹甚重,在民族原创的道路上有股离心力的干扰,而且我们的市场也还没成熟到可以广泛接受超现实浪漫的肆意激荡.但至少它是一部性别清楚,个性分明的青春片,仅就这一点,就足以碾压绝大多数烂俗青春故事.我们的青春市场除了早期的《那些年,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》的《致青春》等少数派还称得上诚意使然,接下来的大多数都在复制和透支所谓情怀,更要命的是《小时代》和《栀子花开》之流,高举时尚和流行文化的大旗,企图生造某种伪青春文化的毒瘤.尤其是后者,为青春市场输出了一大波性别难分,性格不辨的文化磟碡,使得一代人的青春趋于扁平,几近脑残.说《青禾男高》受早年《艋舺》影响也好,说他受周边《热血高校》启发也罢,至少他成功地塑造了一批雄性荷尔蒙四溢,形象和性格都掷地有声的青春形象.谭家木聪慧与惨死,阿屁的弱小与无畏,荆浩前半程的花痴与后半程的担当,时代的裹挟下命运虽微不足道,却都开出了自己的双生花.作为一部青春习文,只要做到了《热血高校》有的《青禾男高》也有了,《青禾男高》有的《热血高校》却没有,那么这个创作也就立住了.《青禾男高》将故事放在伪满洲国时期的东北,有人说它作为一部抗战题材的青春片,意识形态过于模糊,立场不够坚定,这点反倒是我欣赏的.我们平日总说抗战八年,然而对于1895年《马关条约》之后的台湾,以及“九•一八事变”后的东北,抗战史岂止八年.日本人在这两区推行了十多年,甚至是半个多世纪的奴化教育,殖民影响是深远的,长此以往,这些地区的后生晚辈不知有汉,也未可知.《青禾男高》讲的就是伪满洲国时期一代青年的挣扎与觉醒,抗战意识的模糊是一时,中国学生对日本学生压迫的反抗与制衡,恰说明他们正走在反殖民奴化的启蒙路上.这种细化处理,至少比非黑即白、二元逻辑的政治正确性来得有意思.尽管当下尚有青春片泛滥的诟病,这种热血青春的片子还是可以出那么一批,甚至可以出系列,并在后续作品中把热血当做一个底色,在此基础上打破二元对立的壁垒,尝试更多创作元素的兼容和复合化的塑造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