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维纳:真正的技术思想家《机器崛起》阅读杂感

日期:2020年12月01日

作者:段永朝来源:段永朝读书【按】7月初,接王飞跃老师微信,谈及近期出版的《机器崛起》一书,并嘱做一书介,深感荣幸.飞跃老师弟子王晓联系我,说出版方机械工业出版社,拟在喜马拉雅推出系列的音频节目,为广大听友“讲述”这本书的读后感.遵嘱完成后,意犹未尽,将20分钟的音频材料,翻扩一倍,草成一篇. 我是学自控出身,1980年入学东北工学院(现称东北大学)自动化系工业自动化专业.大学期间,对控制论、信息论、系统论的经典著作,也算多有涉猎,且兴趣浓厚.毕业后十年,又赶上“新三论”热潮.大约10年前,在研究、思考互联网之际,总感觉缺点啥,直到开始由巴拉巴西的无标度网络,转而关注复杂科学、复杂系统、复杂网络.此际,读到飞跃老师提出的ACP理论,颇为惊叹(记得最先读到的,是飞跃老师2004年10月,发表于《复杂系统与复杂性科学》杂志上的这篇文章“人 工 社 会 、计 算 实 验 、平 行 系 统———关于复杂社会经济系统计算研究的讨论”). 后在多个论坛、研讨会上与飞跃老师相遇,聆听他睿智的思考、精湛通透的见解,获益良多. 关于飞跃老师的求学经历,也颇有传奇、个性色彩.可参看王晓在科学博客上转发的博文:王飞跃——人生没有坏经历,链接:http://blog.sciencenet.cn/blog-951291-815111.html维纳:真正的技术思想家——《机器崛起》阅读杂感 《机器崛起:遗失的控制论历史(Rise of the Machines. A Cybernetic History)》,这部书的作者,又是一个70后,令人赞叹.为什么说“又是”?上一个令人震撼的著作《人类简史》(2011年首版),就出自一位70后历史学家,以色列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历史系的尤瓦尔·赫拉利,他生于1976年. 作者托马斯. 瑞德(1975- )《机器崛起》这部书的作者托马斯·瑞德,生于1975年,现在是英国伦敦国王学院军事研究系教授.他出生在瑞士-德国边界上的一个德国小镇Hegau,靠近唐斯坦茨湖.1994年高中毕业,1997-2002年在柏林洪堡大学念社会与政治科学,期间在伦敦经济学院学习一年.2006年获得洪堡大学博士学位.2011年起,瑞德在英国伦敦国王学院军事研究系任教. 一部控制论思想史的力作 瑞德这本书的魅力,从书名的正副标题上,即可体会到.书名正标题,叫做《机器崛起》,单看这个题目,跟近几年诸多宣称未来人工智能、机器人改变世界的众多图书相比,似乎并不起眼.然而,正如中科院贺福初院士,在推荐序中说的,“本书的最后,作者别开生面地指出,当前阶段,机器依然开始陨落.”这是为什么? 诺伯特.维纳(1894-1964) 这本书中文译名的副标题是:“遗失的控制论历史”.英文原题,直白说就是“控制论的一段历史(A Cybernetic History)”.中国工程院戴浩院士,在另一篇推荐序中,解释了译名Cybernetics的来龙去脉.北京邮电大学杨义先教授,认为恰当的翻译,应当是“赛博学”.本书的译者之一,中科院自动化所王飞跃研究员,提出了这样的问题:Cybernetics,翻译成控制论到底是利大于弊,还是弊大于利?控制论同自动化又是什么关系? 可能对很多不是这个专业的人来说,“控制论”只是维纳一部著作,或者一门叫做“自动控制”、“自动化”的学科的基础罢了.或者更多关注上世纪40-60年代“控制论、信息论、系统论”的朋友们,也仅仅将其作为一组科学与工程思想的言说体系(70年代之后,这三论被称之为“老三论”,此外出现了“耗散结构”、“突变论”、“协同论”的所谓新三论.新、老三论,是80年代思想解放时期,非常重要的思想内容). 那么,“控制论”跟眼下大热的人工智能、机器人、虚拟现实有何种渊源?与互联网、移动互联网、物联网又有什么内在的瓜葛?维纳所极力主张的“控制论”的原意,与上世纪50、60年代的发展轨迹之间,有什么内在的冲突?为什么作者认为控制论的发展史中,起到巨大推动作用的,是所谓的“控制论的神话”?1964年维纳去世之后,控制论又有了哪些重要的进展和应用?为什么20年前,凯文·凯利在《失控》一书中,认为控制论已经没落? 带着这些疑惑,我用三天的时间读完这部著作,不禁掩卷长叹——要是在我37年前,进入自动化专业开始学习控制论的时候,就有这样一本经典之作,那该多好啊~~不过,所幸的是,当年除了学习系统、反馈、闭环、轨迹、稳定判据、传递函数、最优控制、极大值原理等等这些概念之外,我还是认真拜读了控制论的祖师爷维纳,1948年出版的《控制论:关于在动物与机器中的控制与通信的科学》,以及1950年出版的《人有人的用处:控制论与社会》.后一本书,直到今天都是我向朋友们推荐的思想著作之一.顺便说,2013年5月,我与胡泳、王俊秀探讨“意义互联网”时,正是受启发于《人有人的用处》中,维纳引述英国诗人Holmes的“神奇的单马车”的诗句,让我联想到“恰当社会”这一提法(详情参阅拙文“意义互联网”.) 《机器崛起》这本著作,将控制论这门学科的发展,置于恢弘的历史画卷中,置于深厚的文化土壤中,让读者能够深刻领会这一学科领域,从孕育、创立、演化、发展,到多学科交叉、工程化应用的全貌.不管读者是否熟悉控制论这一学科,也不管读者是否有专业的工程技术训练,这部精湛的著作,都可以使读者从历史背景、利益冲突、文化土壤和思想渊源中,把过去一百年来的两次世界大战、战后重建、冷战、美国的军事工业联合体、60年代的披头士文化、反战思潮,以及后现代文化,硅谷崛起、微电子革命、太空探索、第三次浪潮、新经济,以及黑客、好莱坞科幻大片、互联网、赛博空间、赛博格、赛博朋克等等,贯穿成一条粗壮的线条,连接成某种历史画面.作者通过翔实的资料爬梳、大量的历史人物访谈,历史事件重构,展现出这样一个充满矛盾冲突、思想焦虑、技术路线博弈和商业文化沉浮的历史画卷.更加难能可贵的,是作者特别注重“控制论”这一用语,在提出、阐发、争执、解读中,不断溢出的思想意味和文化象征. 要谈一点这部著作的读后感,我想通过书中的两个细节说起.一个细节,是那些年流行的小型座谈会.另一个细节,是那些掷地有声的、关乎未来的《声明》. 第一个细节:脑力激荡 先说研讨会.开会,好像是一件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事情了.但细究起来,还颇有讲究.单说英文与“会议”有关的词,就有网友归纳出多达25种:Assembly,Caucus,Colloquium, Colloquy,Commission,Committee,Conclave,Conference,Congress, Convention, Convocation,Council,Discussion,Forum,Meeting,Panel,Powwow,Roundtable, Session,Seminar,Symposium,Synod,Parley,SocialGathering,Workshop等等.(详见:http://www.cnblogs.com/yymn/p/4896063.html)比如Conference,比较正式的会议;Seminar,则是小型的学术研讨会;Worship偏重互动性、专题性,也是小型的会议.从渊源上说,像雅典学园那样的学术聚会,可能是Seminar的先祖(我猜啊,没有考证),里面多“苏格拉底式”的论辩,也有“亚里士多德式”的逻辑陈述.总之,“会议讨论”大约是西学传统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文化现象.从这个视角,看东西大学的差异,或许可见一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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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本书作者提到的,每一个这样的座谈会,都聚集了不同学科的学者,以及工程界、企业界的有头脑的人士.比如众所周知的1956年达特茅茨学院的夏季讨论班(Workshop)上,诞生了人工智能这一名词.还比如上世纪20年代由德国哲学家石里克发起,聚合卡尔纳普、哥德尔、威斯曼等哲学家、数学家、物理学家的“维也纳学派”(参见陈嘉映老师的文章,“维也纳学派”, https://www.douban.com/group/topic/48688823/).再比如上世纪30-60年代,一批法国数学家通过研讨会形式组建的“布尔巴基学派”(参见胡作玄老师1984年出版的《布尔巴基学派的兴衰》一书).更不必说为众多人熟知的法兰克福学派、哥本哈根学派、剑桥学派(马歇尔)、芝加哥学派(科斯、弗里德曼)、多伦多学派(麦克卢汉)等等. 维也纳学派主要参与者话说回来.下面我转述两个这样的会议:第一个,是控制论历史中,几次重要的跨学科会议.比如,1947年冬天到1948年春季,维纳为了深入探索“通信”这一术语,在不同学科的理解和应用,把通讯领域的科学家和工程界的人组织在一起,在波士顿地区举行了“星期二晚餐会”,参加这一聚会的,有当时的MIT电气工程系教授威斯纳(后来是MIT校长)、有利克立德(后来的互联网奠基人之一),有数学家、哲学家、心理学家、工程师、声学和神经生理学家等.正是这样的讨论会,形成了控制论的三个核心思想:系统、反馈、人机关系.维纳当时的思想,倾向于将机器拟人化,比如传感器对应人的感官,控制执行机构对应人的神经系统、运动器官;人机交互,对应通信的基本过程,输入和输出.对控制论的理解,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微妙地划分为两个阵营:一个是机械主义;另一个是认知主义.前者将人理解为机器,致力于用还原论的数学物理工程方法,试图发现有机体的结构和运动机理,转而用机械方法重构有机体.后一种则将有机体视为黑箱,致力于从信息通信、行为交互的角度,建构有机体的行为范式,转而用控制论的方法建构有机体-机器的可控的模型. 第二个,是纽约梅西基金会在1952年3月举行的所谓梅西会议.与会者包括人类学家贝特森,他的妻子、社会学家玛格丽特-米德、神经生理学家罗森布鲁斯、与维纳共事研究防空预测项目的毕格罗、以及英格兰巴恩伍德疗养院的阿什比等.阿什比和贝特森,是《机器崛起》一书中笔墨较多的两位. 阿什比早年开发的“同态调节器”,充分展示了他对“人机交互”的深刻理解.他认为,“同态调节器既是系统,又是环境”(p47);贝特森赞同这一点,认为“大自然并不会把有机体和环境区别开来”.(p49)阿什比认为,“大众所神往的控制论想法是错误的,它不是关于思维的机械化设备.判断一台机器是否有资格成为大脑的关键指标,并不是这台机器是否具备思维能力,更重要的是它是否能够作出某些行为.”(p51) http://blog.sciencenet.cn/blog-951291-1020798.html贝特森在他的著作《朝向思维生态学》中写道,“思维并不是存在于人的头颅之中,而是存在于整个系统中:思维内在于这个更大的系统——人类与环境共同组成的系统.”(p156)不知为何,维纳并未参加梅西会议.但从梅西会议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,这是与“控制论”字面含义完全不同、更具有深度的思想,即“人-机共同体”的思想.这一思想,我认为也是上世纪90年代末期,具身性智能概念崛起的先驱,甚至我认为是这一波人工智能再度兴盛的思想源泉. 第二个细节:未来宣言 第二个细节,是《机器崛起》这本书提到的三则“宣言”.这也是很有特色的东西.第一个宣言,是1985年,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大学哲学教授Donna Haraway,在《社会主义评论》上发表了《赛博格宣言(A Cyborg Manifesto: Science, Technology, and Socialist-Feminism in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)》.她认为,“一个赛博格就是一个生控体系统,是机器和有机体的一种组合,是社会现实,同时也是小说里虚构的生物.”(p133)她用C3I这个著名的符号(指挥、控制、通信+情报),说现代战争是赛博格的狂欢,“我们都是赛博格”. 大家知道,赛博格这个名词,是纽约洛克兰德州立医院的医生Nathan Kline,和他的助手Manfred Clynes在1960年的一篇文章《药物、太空和控制论:赛博格的进化》中杜撰的一个名词,这一名词被用作D.S.Halacy1965年出版的一本书的书名《赛博格》. 二战之后的20年里,对“弹道导弹+原子弹”的恐慌,转化成疯狂的自动装置、智能装置的研发,进而与波涛汹涌的60年代反叛思潮、反主流文化纠缠在一起,极大地释放了人们对机器、对未来、乃至于对上帝的想像力.可以学习、自我复制、自我创设的自动机器,不但意味着更强大的武器系统、防御体系,也意味着机器日益紧密地渗透、嵌入到有机体的行为之中,进而重新塑造人的认知.在这20年里,涌现了大量的新闻解读、科学著作、科幻作品,如《新闻周刊》1945年的封面文章《按钮战争》、1950年MIT戏剧社上演的科幻剧里出现的“机器人”、阿什比1952年的《大脑设计》、1960年利克立德的《人机共生》、同年Maxwell Maltz的《心理控制论》、Alice Mary Hilton1963年的《逻辑、计算机器和自动化》,以及她提出的赛博文化、冯内卡特1966年的《2001:太空漫游》、1968麦克卢汉的“地球村”、Herman Kahn1967年的《公元2000年》等等. 赛博格这个术语,可以看作维纳的控制论“失控”的一个标志,也可以看作控制论思想超越工程技术,进入有机体生命世界,进入政治学、社会学、人类学领域的一个分水岭. 在这一概念的催化之下,60年代涌现了大量新奇装备,包括即时感知设备、外骨骼系统、人机合体、增强触觉、头盔显示器、行走机器人等等.这一概念在当时的语境下,被认为是尼采“超人”理念的觉醒,是机器的觉醒,是这样一种信念:人类进步不再被动由生物进化所驱动,而是掌握在自己手中.1965年,英国数学家Irving JackGood认为,“人类的存亡取决于超级智能机的早起建设”,1970年,科幻小说家Vernor Vinge将“智能大爆炸”命名为“奇点”.2005年,预言家Ray Kurzweil出版了《奇点临近》一书.他更在2009年成立了奇点大学,认为2045年“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类将不复存在.” 可以说,赛博格这一概念,是超越传统机械还原论的两分法思想的一个重要标志.一方面,对生命的理解不再局限在有机体,整个自然环境都是活的,是充满生机的.1968年英国独立科学家、环保主义者James Lovelock和美国生物学家Lynn Margulis提出的盖娅理论,充分体现了这一点.可以说,从控制论到共生论的转变,是赛博格引发的深度思考.这一思考到今天看依然充满活力.当然,需要看到的是老一辈控制论创立者维纳的担忧.《机器崛起》这部书,将维纳的这种担忧说成是悲观主义.我觉得不能简单而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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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1年,在新版《控制论》中,维纳问道:机器可以生育另一个机器吗?(p103)他指出,“如果机器变得越来越有效率,并且在一个越来越高的心理层面上运作,那么,机器占统治地位这一灾难将距离我们越来越近.”(p59)维纳甚至忧心忡忡地将控制论的思考,延伸到宗教领域. 第二个宣言,是1988年,Timothy May发表的《加密无政府主义宣言(The Crypto Anarchist Manifesto)》.60年代的诸多发明创造和思想涌动,为70年代硅谷崛起、自由主义思想盛行准备了土壤和武器. 在互联网发展史中占有奠基地位的《全球概览》,由Stewart Brand创立于1968年.这看上去是一本类似分类广告一样的出版物,却蕴含着深厚的互联网社区精神.70年代整个硅谷的电子先锋,都被裹挟到早期电子计算机和阿帕网的创造之中.比如文件传输服务、电子邮件服务、新闻组服务等等,以及鼠标的发明、人机对话界面、数据手套、VR技术的发明等等.特别黑客活动和非对称加密技术的出现,产生了大量激进的思想.比如David Chaum认为“加密技术正在使国家变得过时.”Timothy May,在1988年写下的《加密无政府主义宣言》中,认为技术将淘汰暴力、将拆除知识资产的栅栏、将打垮税收征管等等.伴随科技乌托邦主义和反乌托邦主义的角力,出现了所谓“黑网”,认为宁愿将权力托付给数字、主张完全匿名、无物理地址访问,为确保数字投票、数字现金、数字自由的权益.这一背景不但与当时的微电脑技术联手,而且呼应1988年计算机病毒大爆发、1991年伊拉克战争的“沙漠风暴”行动,以及1993-1994年加密芯片的争议,1996年10月跨国界网络入侵的“月光迷案”,出现了大量激进的文化思潮,包括1996年,John Barlow的《赛博空间独立宣言(A Declaration of the Independence of Cyberspace)》. 《赛博空间独立宣言》,是该书提到的第三个宣言.去年,全世界的互联网上,都在纪年这一宣言发布20周年.美国《连线(WIRED)》杂2016年2月的一则评论指出,电子前哨基金会(EFF)的联合创始人John Perry Barlow,在1996年2月8日发表的这份《赛博空间独立宣言》,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息:传统的政府,再也无法统治互联网.Barlow在宣言中告诉各国政府:政府在网络空间是不受欢迎的,政府对于网络空间没有主权.“我宣告,我们创建的全球社会空间,自然地不受你们强加给我们的独裁的束缚.你们没有任何道德权利统治我们,你们也没有任何强制办法,让我们真的有理由惧怕.”《连线》杂志的评论指出,在20年后的今天,我们却生活在一个日益“局域化”的互联网中,这包括美国国家安全局对美国本土,以及全球范围内进行的大规模监视、美国FBI去“暗网”执法的时代.Barlow的独立宣言,也被一些人视为早年第一波互联网泡沫时,狂妄自大的产物;但报道中的Barlow本人,仍然对20年前的独立宣言深信不疑.不管怎么说,当今天的大数据、云计算、人工智能、虚拟现实、区块链、物联网、脑机接口等等技术又迎来强劲爆发的年代,Barlow宣言中所触及到的问题,其意义和价值并未消失. 意味深长的控制论神话 在作者瑞德看来,“控制论始于战争,也终将归于战争.”(p314)控制论的历史,核心驱动是冷战对峙,攻防预测和命令指挥,试图构建快速应对的指挥系统.这一初衷很快激活了思想层面对于人和机器、机器与机器、人与人,上帝与人,上帝与人造物之间关系、关联的大思考、大讨论、大争论.在这一进程中,一大批科幻作品涌现出来,包括1977年的《星球大战》,1982年的《银翼杀手》,1984年Gibson的《神经漫游者》,以及沃卓斯基姐妹1999年的《黑客帝国》.作者最后一章提出的机器陨落,用今天的网络术语说,就是“被玩儿坏了”.他认为,控制论神话有三重含义:首先是机器的拟人化.这一神话延续了西方文明的普罗米修斯传统,用科学代替魔法.机器的拟人化首先从机器延伸和增强人的肌肉开始,进而进入了对感知、对思想、对情感的增强.这一进程是迄今为止这一波人工智能、虚拟现实、机器人技术的高潮之一.其次,维纳以及早期的学者睿智地看到,机器的可理解性,可以反过来从机器端来理解人.这就是赛博格概念的深邃之处.Maltz的《心理控制论》、布兰德早年的《全球概览》,以及赛博格的各种具体呈现,都是试图从认知-行为的相互塑造的角度,加深对人的理解.第三,80年代涌现的赛博文化、赛博空间,是一首波澜壮阔的史诗的序曲.这一序曲展现了新的人机世界,展现了新的人机界面、人机关系,更展现了一个新的疆域,新的物种的创世纪.作者在最后一章指出,虽然作为学科思想的控制论在70年代末期,就与学者日益远离,与亚文化学者日益亲和,虽然作为神话的控制论日益显露出疲态,但这一领域的思想魅力并未消失殆尽.作者说,“科学创造了一个图腾,而机器则是这一图腾的化身.”(p322).虽然,作者全书终止于20世纪末叶,并未对过去近20年来互联网风起云涌的时代变迁,给予更多的关注,也没有对认知科学、具身性智能、脑神经科学等前沿交叉学科给予更多的笔墨,也没有描绘这一波人工智能、大数据、云计算、虚拟现实、区块链与早年控制论思想之间的血脉渊源,但这部书仍不失为一部深入了解控制论思想、控制论神话的上佳之作.作者在最后一章倒数第二段有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机器不会接管人类,而神话会接管人类.什么是现时代新的神话?什么是这个神话中言说的上帝、人与生命?什么是生命的涌现及其存在的意义?所有这一切,可能用传统的控制论神话的语言,尚无法透彻、清晰地展开讨论.新的表达方式、新的思考方式本身也伴随着这个飞速变化的世界,深度漂移.正如作者引用法国符号学家罗兰巴特的话说,“新的神话需要新的语言”.阅读这本书的意义,除了深刻了解控制论这一学科思想的演化史,更重要的是激发我们对未来神话的想象.顺便说,建议读者在阅读这本《机器崛起》的同时,阅读另外一本经典佳作,美国人工智能学会前任主席尼尔斯. 尼尔森的《理解信念:人工智能的科学理解》,这本书,也是王飞跃老师翻译的. 维纳在《控制论》序言中写道,“第一次工业革命,通过引入机械装置的竞争导致了人类手臂的贬值.”“第二次工业革命~~将会引起人类大脑的贬值,至少会引起人类大脑在更简单、更常规化的决策方面的贬值.”(p69)本书的译者之一,也是2014年度维纳奖的获得者王飞跃老师,在译者前言有这样一段话,延续了维纳的思考,体现了对未来变化的深刻理解,他说:“在第一轴心时代,人类解放了物之力,实现了农业文明,基本解决了社会资源不对称的问题;在第二轴心时代,人类解放了能之力,实现了工业文明,基本解决了人们之间信息不对称的问题;在第三轴心时代,人类将解放智之力,充分利用赛博空间,使全球化由负和、零和走向正合,进入智业文明,最终解决我们之间的智力不对称问题.” 略微感到遗憾的,是作者瑞德探讨“控制论”的触角,并未延展到最近的20年,特别是控制科学与神经科学、脑科学、认知科学的结合;此外,“控制论”作为一门工程应用学科,其学术思想也未得以充分展开(推荐阅读MIT科技史教授戴维·F·诺布尔,1984年出版的《生产力:工业自动化的社会史》,中文版2007年由人大出版社出版;或参见拙文“争夺车间的控制权”).还比如王飞跃老师在译者序中,提到的70年代巴西总统阿连德,试图以控制论理论为依托,复活乌托邦的国家实验(详情参见:《读书》杂志2017年3期,王洪喆,“阿连德的大数据乌托邦”;http://www.sohu.com/a/129452163_597685). 不过,我深信,《机器崛起》这部佳作,一定能打开读者的思想之窗,思想之流.